第九章 片儿鲜(1 / 1)

怀剑行 我予春风 2199 字 1个月前

“这碗鱼,价值几何?”

刘泛紧紧盯着那碗清蒸片儿鲜,语气严肃。

菜是左胤点的,徐怀谷等人没见过菜单,故而他们也不知晓。

左胤却笑了笑,不假思索便答道:“这碗鱼肉,二十个小珠。”

刘泛听罢,低头心中沉思片刻,随即眼神一亮,一拍酒桌,喜不自胜道:“好!二十小珠,宗门之围可解!”

语毕,刘泛忙站起身,朝那左胤弯腰敬酒,畅快笑道:“多谢左兄提点!听君之话,如醍醐灌顶啊!”

这么一位鬓发斑白的老修士,朝一中年男子称兄,徐怀谷都觉得有些怪异,然而由此也可见刘泛心情之激动。

左胤回了一杯酒,谦道:“我只是这么一提,无甚功劳。能否帮诸位解围,还尚未可知。”

刘泛已然大悟,笑意盈盈,望着那碗鱼肉,连连点头不已。

徐怀谷仔细一琢磨二人对话,也悟出几分来,顿时他在心中暗暗算到:这碗名为片儿鲜的清蒸鱼肉,酒楼卖二十小珠,那么这一条生鱼,约莫能值十个小珠,一千条便是一枚彩珠。扶摇宗全宗上下一月的例钱是三十彩珠,若是每日能卖出一千条鱼,刚好便可维持宗门收支平衡。

他回想了一下方才走过来的路上,所见的仙家酒楼不下十座。按左胤的说法,这鱼肉是每桌必点,酒楼生意又好,一座酒楼一日至少也要接待一百多桌客人。那么光是这睢城仙家集市的酒楼,一日所需片儿鲜也要上千条,何况南海国诸城都有仙家集市?起码数千条。虽说每条鱼赚的不多,但这么一算下来,竟也是一笔数目不小的神仙钱!

最最要紧的是,扶摇宗乃天然便有养鱼的优势。既是灵气旺盛之地,恰好又有一座大湖,此乃因地制宜,何其妙哉!

算完这些,徐怀谷终于醒悟过来,这小小的一条鱼,竟也有如此大的潜力,顿时让他对左胤刮目相看。从前,他与宋清等人一样,只将赚钱的思路放在所谓仙家手段上,倒是忽视了如此普通之物,竟也能赚上大钱。神仙钱不分贵贱,只要是正当手段赚到手里,那可都是实打实的。

徐怀谷幡然醒悟,喜得也是连连点头。在座的都是聪明人,殷子实和宋清那边也已经后知后觉,三人此时眼光再度对上,却都是喜悦的神情了。

于是几人纷纷站起身来给这位刚结交相识,便帮了扶摇宗大忙的人敬酒。又是几杯酒下肚,一行人迅速熟络起来。

宗门生财之道得解,扶摇宗的这几人喜上眉梢,两坛酒哪里够喝?于是一连又让店家上了几坛。当然,这酒水主要是徐怀谷和左胤在喝,殷子实其次,宋清和刘泛年纪大了,只是陪了几杯。那刘泛面色微微涨红,人虽在酒桌之上,心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还在心中反复盘算着此事。

没想到他刘泛修行一生平庸,竟能在晚年有这么一个大展宏图的机会。对于一个默默无闻之人而言,恐怕没什么比干出一番事业,更能令其振奋的了。

酒酣饭饱之后,左胤也有点醉了。他开始愤懑痛骂南海国修士风气败坏,再骂朝廷庸碌懒政不作为以致官僚腐败、民生艰难,最后又为自己怀才不遇而长吁短叹,妥妥一个愤世嫉俗的性子。徐怀谷和殷子实也微微熏醉,只顾拍他肩膀劝他,宋清却没醉,他有些别的打算。

左胤此人,有一股热心肠,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故而与南海国其余人不合。仅仅只是听他们口述扶摇宗困境,便能想到养鱼这一生财之道,巧思灵敏,有商业头脑,正是扶摇宗所需人才。再者,若是真走上养鱼卖鱼这条路,其实做起来哪有说的那么简单,还有诸多事情需要协商,这都需要懂商之人相助。

宋清望着几乎要醉倒在桌上的左胤,微微露出笑容。

……

次日,一行人从宿醉中醒来,便准备回扶摇宗了。

此去睢城仙家集市,幸而遇见了左胤,否则一行人恐怕不仅寻不到商机,还得被狠狠地敲诈一笔。

宋清邀请左胤同去扶摇宗,求其相助,左胤自然求之不得。毕竟他在这仙家集市中只是做个小管账的,比起正儿八经的仙家宗门来,那必然是差远了。

他目前尚未成家,修为很浅,仅有二境,无家室牵挂,此去扶摇宗更是随心所欲。他自认不是那种愿意庸庸碌碌过一辈子的人,自小便想做出一番事业,只有在这样的仙家宗门中,才能施展拳脚,否则待在仙家集市做个管账先生,能有何出息?

于是徐怀谷一行,来时四人,回时已是五人。他们按例步行出城,在睢城外偏僻之处祭出飞剑,御剑回扶摇宗。为表扶摇宗诚意,左胤站在宋清的飞剑上。

这是左胤头一次御剑飞行。他既有些惊慌,却也兴奋道:“常闻五境修士可炼本命飞剑,便能御剑飞行。我在仙家集市见过,却还未亲身体会。”

宋清笑着提醒道:“你既是头一回御剑,务必站稳些。若是害怕,闭上眼抓紧我这老头子的衣襟也可,要不到多久便能到宗门。”

说话间,飞剑已然升空,迅速飞入云端。风声从左胤耳边呼啸而过,他不觉低头扫了一眼,只见平日里高大的树木、楼阁只如蚂蚁大小,顿时浑身一激灵,忙抓住宋清衣袖。很快飞剑便高过了云,此时飞行便逐渐平稳下来。左胤觉得舒心了不少,便朝四周望去。只见云海绵绵,宛如山峦耸立,朝远处无限延伸而去。一轮红日在其右侧,有房屋大小,他从未见过如此大的太阳。

如此美景,让他很快将那些许紧张抛之脑后。他心中不免感慨一句,还是仙家宗门好。

其实他对扶摇宗了解并不多,只是从最近传闻中听说过,说这扶摇宗乃是从万里之外的东扶摇洲迁来。至于实力如何,左胤其实也没那么清楚。

御剑的畅快,让他不觉有些飘飘然。他没多想,便转头问年纪较轻的徐怀谷道:“徐道友,请问你是几境修士?”

徐怀谷笑了笑,倒也直言不讳:“八境。”

“什么?”御剑的风很大,左胤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刚没听清,徐道友你说几境?”

“八境。”徐怀谷把声音提高了几分。

左胤挠了挠头,困惑地看了眼徐怀谷,悻悻地转过头来。

这姓徐的昨夜里和他痛快饮酒,二人喝了很多,聊的很来。他本以为这人应该和自己年纪相仿,没想到也是个易容的老修士。一念及此,便觉得昨晚还是有些膈应。

他还要去问殷子实,却听宋清说道:“左道友,扶摇宗到了。”

左胤往前方望去,透过层层云雾,见到远方有一处群山环绕的谷地。那谷地之中有一座大湖,湖水清澈,宛如一颗蓝宝石嵌在山间,他不禁喜道:“这座大湖,正适合养鱼!此事可图!”

其实他昨日酒桌上,指了指那片儿鲜,并非让他们养鱼,只是给他们一行人提供一个思路。仙家宗门的人常年修行,接触到的大多是符箓丹药法宝一类器物,故而一想到赚钱之事,便从这些物件下手,殊不知仙家酒楼里的饭菜,尽管利润不高,但薄利多销,也是一大财路。这是他在管账时学到的,只不过没想到扶摇宗里天生一座大湖,这便恰好能用来养那仙鱼了。

思虑间,飞剑已然缓缓下降,几人的飞剑直奔湖心小岛。落地后,左胤好奇地东张西望,打量着这座宗门,只感觉灵气浑厚充裕,不愧是开宗立派之地。修士修道尚且宽裕,养鱼更是绰绰有余。

一回宗门,宋清直接往祖师堂走去。还没等他跨入门槛,一女子从祖师堂中走出,宋清见到她,顿时痴痴愣在原地,一声不吭。

徐怀谷朝那女子望去,只见那是名年过半百之人。她身躯微微佝偻,却依旧比宋清高出几分,依此可见这女子年轻时身材高大。她的发丝已微微泛白,脸上的皱纹也有显露的痕迹。这些对于一个年过半百的女子而言,其实是很正常的,可是落在她的脸上,徐怀谷感到一种深深的悲痛与怨恨。

因为这女子是邓纸鸢。几天不见而已,她已然苍老许多。姚笑在救她时便说过,修为消散的她,寿元也在无情地流逝,最多只能活一两年而已了。

徐怀谷喃喃道:“大长老。”

宋清不忍去看,低下头痛心道:“大长老,我们回来了。”

邓纸鸢却满不在意地笑了笑,看向那陌生之人,询问道:“宋长老,这位道友是谁?”

左胤听到徐怀谷等人称呼她大长老,早已将精神提到万分紧张。此时一听她发问,便自答道:“在下左胤,见过扶摇宗大长老。”

语毕,他还向邓纸鸢行礼,拜了两拜。于是宋清将事情始末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邓纸鸢听罢却笑了,半信半疑道:“这主意听着新鲜,可宗门里头养鱼,我闻所未闻,是否真的可行?”

这只是一个主意,谁也不敢打包票能行得通。左胤深知这是自己的机会,忙往前走了几步,朝邓纸鸢道:“大长老,在下有话要说。”

邓纸鸢温和笑道:“在我这里不必拘谨,但说无妨。”

左胤正了正神色,郑重道:“在下从宋长老那里听闻贵宗的难处,故而提出此策,并非儿戏,乃经过深思熟虑。在下自幼便在睢城的仙家集市长大,从小对商贾之道也算是耳濡目染。在睢城管账七年有余,上得了台面和上不了台面的,我都见过。凡经商者,乃供应与需求二者平衡。有市无价,有价无市,都非长久之道。”

邓纸鸢点点头,道:“挑重点说,关于这养鱼之事。”

“在下所管账目,乃与睢城集市的酒楼供货相关,深知其中利益。一碗清蒸片儿鲜,酒楼卖二十小珠,其实鲜鱼才值十枚,算上人力火力和店面租金,一盘鱼肉本钱也只在十二枚小珠左右,酒楼净赚八枚,这便是本钱的六成还多。其实那鲜鱼价钱哪里值十枚小珠,只不过路途遥远,需从千里之外的泷江运来,又要保证鱼鲜活,因此成本才高。如若能在扶摇宗就地养鱼,这运送的成本便可省下来了。”

“再就是鱼苗与市场。在下不才,却也与那常年卖鱼的人有过交道,鱼苗之事可交给我去谈。只要有了第一批鱼,后续鱼苗便不缺了。至于市场,我们若能以更低的价钱把片儿鲜供应给酒楼,难道还怕竞争不过那些外来人不成?此事我可去牵头搭线。光是睢城集市一日便需上千条鱼,整个南海国市场,每日需数千条鱼,这便是每日几枚彩珠的进账。”

“待得生意做大之后,把养鱼成本压低,甚至能去赚世俗中富贵人家的钱。此外,占领南海国市场后,还可向邻国发展,还愁缺钱不成?”

左胤一番话语,听得邓纸鸢脸上逐渐浮起笑容。此人有谈吐,有见识,有野心,更重要的是,他有这一份把事做好的决心与热情。

邓纸鸢点头笑道:“说得好,但也不能让你白帮我们扶摇宗。说吧,你要从中抽取几成?”

左胤知晓这些话已经打动了这女子,心中一喜,说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大丈夫在世应当以抱负为重。在下不想从中盈利,若此事能成,希望能加入扶摇宗!”

邓纸鸢却摇头叹道:“可我扶摇宗向来只收年轻弟子,不收已有修为的。你与我扶摇宗法门不同,就算入了宗门,也做不了剑修。”

“在下不在意修为,只希望能有一个能施展抱负之地。”

“宋清,你怎么看?”

宋清答道:“我倒是觉得,大可一试。”

“殷子实,你呢?”

殷子实抱拳答道:“回大长老,弟子也觉可行。”

邓纸鸢最后将目光挪向徐怀谷,徐怀谷也点了点头。于是邓纸鸢笑道:“你们都答应,那我也无异议。左道友,你若能胜任此事,不仅可入扶摇宗,今后我扶摇宗的钱财流水,你也能参与其中,如何?”

左胤激动地拱手道:“多谢大长老!在下定当全力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