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春风吹又生(1 / 1)

怀剑行 我予春风 1951 字 1个月前

董坊离扶摇宗有七八里地,次日众人清晨起床,顺着小镇里的那条河溯流而上,才不过一个时辰,便已经进了环抱扶摇宗的那片群山。

这条流经董坊的河,源头便是扶摇宗里的那座大湖。

入秋时节,山间的空气分外凉爽,这登山的一行人好生舒畅,步子也十分轻快。

从山间隘口再往里走,不过一里地,便看见有一群人在树林里。有人持剑砍树,有人弯下腰,有人扛起一根根原木,顺着山间小路往群山更深处走去。有趣的是,这帮人竟然都身着了扶摇宗的衣裳,腰间也都佩剑,不过年纪不大,应该是扶摇宗的年轻弟子们,也怪不得会用剑砍树了。

徐怀谷远远地看见这一场景,向众人笑道:“这帮人竟是扶摇宗的弟子,没想到他们竟然也帮忙砍树运树。”

大家都笑了,邓纸鸢笑得尤其开心。

到这远隔万里的新宗门来,一切都得从头开始。若是自己稳坐钓鱼台摆架子,却把活计都扔给普通工匠们去做,还不知这宗门要建到猴年马月去。自己的新家,虽身份尊为修士,也该出一份力。

待得他们走到那群弟子面前,徐怀谷发觉这些都是刚入宗没多久的小修士们,大都约莫十岁出头的年纪,一二境的修为,有个四境的女修带着他们。看得出来,这些小修士们还只悟到了些微灵气之力,因此无论是砍树还是运树,尽管有灵气相助,却也十分艰难,往往是汗流浃背,面色涨红。

那四境女修负责出剑砍树,几名弟子在她身边负责将大树上多余的枝干去掉,只留主干,再交由一些力气足的弟子们往宗门里面运去。

徐怀谷走上前去,故意装作不知,探那境界稍高的女剑修道:“这位道友,你们一众修士,却为何在此处伐树?”

那女修转过头来,只见她额间冒汗,两腮霞红,显然灵气消耗也不小。毕竟四境剑修还没有本命飞剑,她砍起一棵大树来,也要出十好几剑才行。

她朝徐怀谷一行人打量过来,目光在邓纸鸢身上疑惑地停留了片刻,却还是没能认出来。那女修只以为徐怀谷等人是过路的修士,喘了喘气,如实答道:“我们要在此地建一座新宗门,修建阁楼等都需要大批木材。人手不足,自然我们也要来帮忙。”

“我瞧你们倒是辛苦,我们刚好也要进山,可以帮你们。”

那女修朝众人感激地一抱拳,道:“那便多谢众道友。”

徐怀谷点点头,笑道:“自家人,谢什么?你们让开些。”

那女修看不透他的底细,带着身边弟子们离开树林。徐怀谷握住腰间剑鞘,手指往外轻轻一推。这剑仅出鞘三寸,但见锋刃闪过,一道雪白剑气卷起风来,朝那树林而去。只一刹那,那林中的苍天大树如割麦子一样纷纷倒下,繁密的枝干压在一起,噼啪断裂声响彻林间。

那女修一惊,其余扶摇宗弟子也都停下手中活计,瞪大眼望向这边。那领头女修两眼放光,夸道:“好剑,在下佩服。”

徐怀谷笑了笑,问她道:“此处离扶摇宗还有多远?”

“沿此路往里走,不出两里就到了。”

徐怀谷招呼身后众人道:“大家都帮些忙。”

众人都是境界高的修士,纷纷出手将那些倒地的大树抬起,继续沿路而去,留那女修和一众年轻弟子投来羡慕的目光。

待得徐怀谷等人走远后,那女修憧憬地说道:“果然中土多奇人异士,就连遇见的路人境界都远高我等,今后还得勤奋修行才是。”

那身边一众弟子也都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均点头称是。

她看向那空出好大一片的林子,发话道:“原地休息片刻,稍后继续。”

……

徐怀谷等人越往山里走去,见到的弟子便越来越多了。刚才所见只是砍树的一小队而已,还有许多修士在山间忙碌。有掘取石块的,有开山辟林的,还有各式各样的飞剑在空中来来回回,载着重建宗门的物资,快速穿梭,倒颇有欣欣向荣之景。

再不过多时,便有境界稍高的弟子认出一行人来了。那人见到邓纸鸢很是兴奋,喜不自胜,连喊了好几声“大长老”,生怕再也喊不出这声来了。

邓纸鸢心间感慨万千。旧扶摇宗虽被占领,罗忾然殉宗,她也修为尽散,但扶摇宗的年轻修士们却还在,这座宗门也还不会倒。

邓纸鸢问了那弟子扶摇宗的近况,那弟子只说此处甚好,大家也都乐意住在此地,邓纸鸢才放心了下来。她又问道:“你们忙碌重建宗门,是谁出的主意?”

那弟子却答:“无人督促,都是师兄师姐们自发而去,师弟师妹们也都纷纷响应。”

“好,好,好。”邓纸鸢喜得连连点头,又问,“现如今宗门诸多事务,是谁在统管?”

“回大长老,是宋清长老。”

“他人在何处?”

那弟子往山间大湖指了一指,道:“宋长老平日都在湖心岛上,祖师堂正快建好了,因此他时刻在那边看着。”

邓纸鸢对徐怀谷等人道:“我要去找一趟宋清,要不你们先在此处逛一逛?”

徐怀谷道:“我一起去。”

邓纸鸢此去肯定是要商议扶摇宗内事务,白小雨不会掺和,因此她知趣笑道:“我想去湖边看看风景,余妹妹,你还没和我讲这些年好玩的事情呢。”

余芹自然答应白小雨同行。如玉害怕白小雨,因此先回去找柳婉儿和樊萱了。姜承错听说樊萱如今也跟在徐怀谷身边,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在他印象中,二人可是有死仇的。他对欣赏风景无甚趣味,多半是抱着戏谑的态度,说也要去见见那位算不上朋友,只能算打过照面的前东扶摇洲骄子,樊萱。

一行人各自散开,徐怀谷祭出飞剑,邓纸鸢和他二人踏上飞剑,往湖心小岛而去。飞剑飞过树冠,这新扶摇宗的景色便愈发清晰明朗了。

这湖坐落在山间,湖水清澈,泛起微波,如一颗圆润的宝石嵌在谷中,着实漂亮,令人不觉咂舌称赞。那湖心有一座天然形成的小岛,面积不过十来亩地,恰好够建几幢房屋。站在飞剑上,远远地能看见已有一座平房落在岛上,想来便是那弟子口中即将完工的祖师堂了。

此处群山之谷颇为壮阔,飞剑极快,也花了一盏茶有余的功夫,才跨过了那湖,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湖心小岛上。邓纸鸢和徐怀谷走下飞剑,往前望去,只见这座新的祖师堂与旧扶摇宗上的那座如出一辙,就连布局都仿照旧制。邓纸鸢痴痴地望着这祖师堂,落寞失神,恍若隔世。

徐怀谷刚想开口劝她几句,只见祖师堂里走出一人,正是之前与他一起去淅城谈下跨洲渡船的宋清宋长老。

宋清昨日已经知晓徐怀谷等人回来的消息,故而没那么惊讶,只是走上前,朝邓纸鸢拱手道:“大长老,你来了。”

邓纸鸢郑重道:“这些日子,辛苦宋长老了。”

“哪里哪里,这些本就是在下该做之事。”宋清直起身子,又向徐怀谷道,“徐道友,好久不见。”

徐怀谷回道:“宋长老好。”

邓纸鸢看向那些在祖师堂的房梁上敲敲打打的工匠们,微微颔首道:“新扶摇宗的建设交给你,我很放心。近来宗门里一切可还顺利?”

“回大长老,一切都还顺利。目前祖师堂不出几日便能完工,其余诸多房屋工事正在建造,不出一月,该有的也就都会有了,我领你们在此处看看。”

宋清带领二人在湖心小岛上逛起来,他指向一处正在搭房梁的建筑,道:“这大湖正是聚山野灵气之所在,那楼阁预备作藏经阁和藏剑室,收纳宗门物件。那一处作宗门议事厅,那一处作弟子们闭关修炼之地,与以前的悟剑阁相似。弟子们的屋舍沿湖而建,再在湖心与岸边建几座浮桥,供没有飞剑的弟子往来通行,宗门便可初具雏形了。”

邓纸鸢边听边点头,徐怀谷也点头示意认同。

“弟子们对于建立新宗都非常热情,也都纷纷帮忙做些杂活。可惜这里地处偏僻,我们四处招募工匠,却也只能找到几十人而已,否则这宗门早已建好了。”

“这倒无妨,慢就慢些,僻静更好,不急这一时。对了,此处世俗国家和山水神灵态度如何?”

“托那位白龙女的福,那两边都很顺利。我前几日才将‘扶摇宗’三字拓印出来,送给南海国朝堂那边,想来过不了几日便能登记在案,再由那边发来匾额。至于此地的山水神灵,我也早已拜访过了,都无异议,该上的香火和神仙钱,我也都已经打点过。”

徐怀谷听到“白龙女”三字,有些讶异,邓纸鸢也听出不对劲,问道:“白龙女,你是指那位白道友?”

宋清解释道:“正是她。也难怪大长老惊讶,我来此地之前也从未听说这样的事。这位白道友,也就是白龙女,在此处威望极高。南海国人都称呼她为白龙女,就连朝堂上都是公认的。她在此国被奉为神灵相待,此地无论何处的山神水神庙,都要塑一尊白龙的像,供奉的便是她一人。”

这等怪事,邓纸鸢也未曾听说,她皱眉困惑。不过这倒是能解释为何白小雨在此地势力极大了,可是当地的山水神灵如何能服她?

邓纸鸢不知白小雨修行的是香火神道,也不知她那师父黑瞳的本领,所以不解,徐怀谷听了宋清的话,倒是能猜出几分来。

“对了,还有一事,需要大长老来定夺。”宋清忽然神情庄重地说道,“我们扶摇宗来到此地后,有几家当地的仙家宗门前来拜访。但当时宗主和大长老都不在此地,所以由我临时接待了他们,但此非长久之计。俗语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扶摇宗虽远道而来,实力大损,但在此地也可算一大宗门。”

“正如国不可一日无君,宗门也不可一日无主。罗宗主既已仙逝,我们也得尽快选一位宗主,总理宗门事务才是。”

宋清停顿片刻,又道:“依我看,大长老不如……”

“此事不急,日后再议。”邓纸鸢似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忙打断了宋清,“这几个月里也没有宗主,还不是打理得好好的?宗门琐事和人情往来,依旧由你负责,若是实在遇到不能决断之事,可召集众长老共同商议。”

宋清只得答道:“是。”

邓纸鸢望向这湖,望向那来来往往的飞剑,又想到山林间辛勤劳作的弟子们,心中只觉暖意融融,如沐春风。

她欣慰地叹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们扶摇宗,后继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