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1 / 1)

“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 罗筱转过头去, 正看到林溯雨脚步虚浮地走进来,衣服下摆上溅开了一片深色的茶渍。

“去做什么了?”

他本意是想问好友衣服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林溯雨却误解了他的意思, 笑了笑:“没什么, 就是突然想喝奶茶, 所以去借了个后厨……但煮完忘记收拾灶台了, 刚才回去把奶锅洗了一下。”

罗筱有些惊讶:“你不是不喝奶茶的吗?”

林溯雨语气淡淡道:“突然想喝了。”

“啊, 也是……”罗筱想起来以前初中的事情,“初一的时候你还买过奶茶给我, 好像那还是我喝的第一杯奶茶呢。”

“……什么?”

奇怪, 怎么觉得今的林溯雨有点迟钝?

“就是初一的时候,你不是让人带了杯奶茶给我嘛, 我记得好像还是什么玫瑰白兰地口味, 当时我还心里头嘀咕了半……”罗筱担心地走过去碰了下他的额头,“没生病吧?”

林溯雨眼神迷茫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才恢复了焦距:“啊,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啊。”

“嗯……衣服先换了,别蹭到被子上了。”他叮嘱道。

话还没完,却见面前的金发少年轻轻地将头靠了过来,在他怀里闷闷道:“你还记得是谁给你的奶茶吗?”

莫名感觉他的语气带了些无助和脆弱, 罗筱摸了摸他细软的发丝, 努力在记忆碎片中找寻了半, 最后摇摇头:“不记得了。”

林溯雨吁出一口气,良久,他才直起身,眼睛一弯,露出笑容来:“不记得的话就算了……我先去洗洗,今我想早点睡觉,有点累。”

“等一下……”

罗筱迟疑了几秒,还是问出了口:“溯雨,你……对陆哥的印象怎么样?有什么看法吗?”

“……他?怎么了,他背后我什么了吗?”

罗筱慌忙摆手:“没有,就是……有点,好奇。”

林溯雨沉默了会儿,才评价道:“他是个很聪明又肯吃苦的商人,我还蛮佩服他的吧。”

“那……朱玄祯呢?”

“很稳重的大哥哥,什么事都以公司利益为先,很听话的执行者,能够把个人意愿放在公司意愿后面,他们领导应该很喜欢这种听话又能力强的人吧……很能忍,据凤儿最好不要惹他发火。”

“对章栖濂有看法吗?”

“……感觉有点独来独往,跟凤儿关系好但好像也没到交心的地步,不太了解。”

罗筱又问了几个,最后才抛出了问题:“你对沈以榕……怎么看啊?”

林溯雨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其实前面那么多问题,都是幌子吧?你真正想问的,只有这一个,对吧?”

很少被好友这么尖锐地指出真实用意,罗筱一时间有些狼狈。林溯雨向来都是看破不破,给足了人台阶。这样略带了攻击性的林溯雨让罗筱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对,我是很想问你是怎么看待他的……”罗筱尴尬地挠了挠脸,“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谁的?”

“……柏北洋。”

林溯雨将手覆盖在脸上,好一会儿才放下,看着罗筱忐忑的双眼,冷静道:“是,我是不太喜欢他。”

“……”对这个答案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罗筱并没有显得太错愕,而是又问道,“为什么?”

他本以为林溯雨会“他黑幕太多了”,“内定第一让我觉得我的努力没有价值”之类的话,结果,林溯雨出了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

“因为啊,你跟他关系太好,我觉得很难过。”林溯雨笑容不变,这样灿烂的笑容下,他轻描淡写的话就好像是在开玩笑一样,“每次你跟我要和他出去玩的时候,我其实都很不开心,觉得自己又要变成一个人了……但要是这么跟你的话,就显得我好像很气一样。”

“可是……”罗筱抿了抿唇,提醒道,“你也交了新朋友啊。”

“是啊,我自己也觉得我很无理取闹啊。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然后不让你去交朋友,这样很过分啊。”林溯雨坦然道,“所以我一直没有在你面前过这种事情,但你问我的话,我当然要我是很讨厌他啊。”

他垂下头,像是孩子犯错一样低声道:“我知道我这样不好,但真的心里很难受……可能我就是那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人吧,对不起,要是你想让我也喜欢他,跟他做好朋友的话,我做不到。”

实在是没想到林溯雨给出的理由那么孩子气,罗筱有些哭笑不得。他之前想过许多林溯雨可能给出的理由,万万没想到最后全扑了个空。

刚才林溯雨的那些话,翻译一下大概就是——

你跟他玩得太好了,我不开心!明明我俩才是好朋友,你不准跟他的感情比我们俩更好!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罗筱又是想笑又是无奈地吐槽道:“……学生吗你是?”罗筱又是想笑又是无奈地吐槽道:“……学生吗你是?”

明明在别的地方显得成熟又冷静,偏偏在这种时候显出根本不符合他平时样子的幼稚态度,罗筱总觉得自己此刻心情仿佛微妙地和刚才的柏北洋重合了。

“本来,你不问的话,我就不了……我也不想耽误你交朋友,而且这种话感觉像是我心眼很一样。”林溯雨咬住唇,“……你要是开心的话,我觉得就好了。”

他老实低头摆出了认错了态度,出这种话他早就做好了被教育的准备,就在他有些自暴自弃的时候,突然感觉头上被轻轻弹了一下。

“我发现你今真的不太对劲……”罗筱揉了揉他满头的金毛,“你和妈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怎么可能让你变成一个人啊。”

林溯雨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发红的眼眶中才涌出泪来:“没有什么永远的,你知道我不相信这个词的,怎么可能会有永远啊……”

“溯溯,妈妈和爸爸会永远爱你的。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喔。”

这么着“永远”的他们,现在真的永眠在霖下。

留他一个人无助地擦拭着满手仿佛永远也擦不干净的鲜红液体,仰望着空中绽放的苍白色烟火。

“根本、没有永远……会变的,都会变的……”

强迫自己在罗筱面前装出坚强镇定模样的林溯雨觉得自己好像又要崩塌了,他抬起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但越来越多的水珠争先恐后地渗出,洪水决堤一般爬满了脸颊。

“别在我面前‘永远’了,给我希望以后又离开,这样也、太过分了……”在发觉自己根本掩饰不住脸上的泪痕后,林溯雨推开了罗筱,踉跄着走到自己的床铺边,一头将自己蒙进了被子里,咬住被角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呜咽声来。

这种能让人痛到全身发抖的虚弱感,就好像是之前十年所有被他强行压抑、无视,甚至自我催眠到全然忘却的恐惧集中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了一样。

从就知道怎么笑最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