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楼儿科病区的楼道里。李本天看到一片混乱的局面。到处是病床,一张挨着一张。每张床上躺着一个孩子,手上插着输液针。一些女人坐在病床边,脸上露着焦虑疲倦的表情,护着自己的孩子。这是怎么?这么多孩子都病了?他吃惊地注视着这里。
稍停,他掏出手机问丁兰:“你在哪里?”
“我在206病房。”
就在跟前。他推门进去,看到丁兰站在床边,她身边还站着一位女人。他没在意,问:“乐乐怎么了?”
丁兰面色苍白,一脸疲惫,显得没精神。焦虑地不安说:“感冒。发烧咳嗽了两天。烧退了又烧。我爸领着他在社区医院输液吃药就是不行。昨天晚上我把他送到这里,刚才量了下体温,还在38度。”
李本天走到病床前,看到儿子乐乐躺在床上,小小的手背上插着一根输液针,液体在滴答滴答的往血管里流。
乐乐像是睡了,闭着眼睛,小脸蛋红红的。他在儿子的头上摸了摸,感觉到发热,他看丁兰一眼,又看那位女士。突然想起,这不是妇科的那位王医生,她来这儿干啥?
正想问一下,丁兰给介绍道:“她是我高中同学王娟。在妇科工作。昨晚就是她帮忙,乐乐才住在这张床上。”
哦,李本天明白了,无怪乎丁兰知道他在五楼的妇科,他说:“谢谢。”
王娟淡淡的笑了笑:“不要客气。你那位舞伴我会尽力照顾。”
这句话搞得李本天十分尴尬,显然丁兰把一些事告诉了王娟,而王娟也把知道的告诉了丁兰,无需多说。他问:“我儿子这个感冒什么时候能好?”
王娟说:“用不了几天。只要退了烧,
能吃能喝就没事了。现在咱们这个市正在流行感冒,很多儿童得了病,病症表现是咳嗽,发烧,喉咙疼,肺部有感染。一般来说输几天液,消消炎就好了。
李本天听后,心里踏实了些,沉默不语的坐在儿子的病床边,看住丁兰。
丁兰似乎有一肚子怨气,冲着李本天发牢骚:“乐乐病了好几天,你也不管,学习也耽误了。这回全凭我同学帮忙才住进来。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乐乐快点好。我心里着急的不行”
李本天呆着不吭声,默叨,我又不是医生,能有什么好办法?他看住王娟。
王娟说:“没什么好办法。一般来说退了烧能吃饭就好了。”
李本天问:“他几天没吃饭了?”
“我爸说两天。连水也不想喝。”丁兰一脸愁眉不展。
“想个什么办法让乐乐喝点水呢?能喝水就想吃饭了。”李本天自言自语
王娟说:“不是这么回事。他身体里不会缺水,输着液呢。也不会饿着他。要想让病好的快点,还是得消炎退烧。退了烧就想吃饭了。”
王娟的话,李本天相信。可怎样使乐乐退烧?他想起小时候的得病的事。说:“我小时候也得过感冒,又咳嗽又发烧,不想吃饭。我娘给我熬了萝卜汤,喝了就好了。”
“什么萝卜汤?”王娟问。
“白萝卜。”
王娟又问:“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我也记不清。”
“打个电话问问你娘。”丁兰直直的要求。
“能行。”李本天出了病房,走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拨通老家的电话。打电话时他心里还担心,怕娘听不出他的意思。可没想到妹妹李青在家,他对妹妹说:“问咱娘一下,我小时候咳嗽发烧,给我熬的是什么萝卜汤?”
话筒里传来妹妹的声音:“咋了?谁病了?”
“乐乐病了。我记得小时候咱娘给我熬过白萝卜汤,喝上那个汤就退了烧。问问咱娘里边还有些什么东西?”
“好的。哥,你等着,我用手机给你传过去。”
过了十多分钟,李本天的手机上跳出一条短信。短信是个偏方。这是个他们当地治疗感冒咳嗽的土办法,他看着眼熟:
白菜根子20g,
生葱根子20g(带须)
白萝卜20g(发青部分)
大蒜20g
绿豆15g,
生姜15g
加一勺红糖。注意:如黑夜服,不要加生姜。凉水煎成500毫升口服。
李本天拿着手机给丁兰看。丁兰看了一眼说:“我不懂,给王娟看看。”
王娟接过手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说:“你等着,我去趟护办室。”
一会儿功夫,王娟拿着一张处方笺过来,上面抄着这个偏方。
王娟讲解道:“这个偏方可以用。刚才我给我父亲打了个电话,我父亲说可以用,没有什么副作用。我爹和我爷爷都是中医,他们常用民间偏方给人看病。现在我给你讲一下这个偏方上几味材料的作用。大葱有杀菌通气的作用。白萝卜有消食开胃的作用。大蒜有杀菌消炎的作用。白菜根子有清热的作用。绿豆有清热解毒的作用。生姜有活血去邪暖胃的作用。红糖可以暖胃补充热量。这些材料加在一起,应该是有一定作用的。不过,我父亲说,要注意一点,这个药方上也写出来了,生姜晚上不要用。民间有句俗语,晚上吃姜似砒霜,早上吃姜人参汤。现在是上午你还能用姜,熬一副试试。”
丁兰听后,来了精神,急着说:“我现在回去就熬,本天,你在这儿看着点。”
李本天问:“你咋回呀?你又不会开车。”
丁兰说:“我打出租。”
王娟说:“你俩都回。我在这儿呆着。”
“不用,你回家休息吧。上了一夜班。”丁兰说。
“别。我在这儿呆着,我要看这个萝卜汤有多大作用。”王娟说
“好的。那我回了。”丁兰匆匆忙忙离去。丁兰走后。王娟对李本天说:“你上去吧,
那个女人也需要照顾。你去给她买饭,这儿我给你照料。丁兰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我们两人在一个宿舍住了三年。这几年因为工作忙见面少了,可是孩子的事我们都得出手帮。”
这时,李本天才想起来,他和丁兰结婚的时候见过王娟。就是因为忙,他给忘了她。而王娟的话又搞得他怪不好意思。他想起田亚丽还得吃饭,就说:“那麻烦你了,我先去给田亚丽把饭买上,一会儿下来。
“去吧。”王娟微笑着说。
李本天急急忙忙到了楼下医院餐厅。餐厅里人不多,不用排队。早餐供应的有炒菜小菜馍头米汤汤面。
他先买了三个馍头一碗米汤。把馍头掰成几块泡进汤里。馍头见了汤迅速软化,不用嚼,三下五除二就把这碗饭吃下去,连十分钟时间都没用,比他当兵训练时吃得还快。然后他买了个保温桶,要了一份鸡丝面,提着回到妇科病房。
田亚丽在病床上躺着,木木地看着李本天。他坐到她身旁说:“吃饭吧。我给你买了鸡丝面。”
田亚丽哼了声,反问:“你吃过没有?”
“吃过了。三个馍头一碗汤。”
“是吗!这么多?”邻床桂花不相信地问。这位邻床大嫂一直在注视着田亚丽和李本天。得空就插话。
李本天正要回答,没想到田亚丽却先开口:“他比猪还能吃,早上吃四个馍头是常事。
说他是猪。大嫂听得哈哈大笑。李本天心里却沉重。她都病成那个样子,还要逮住机会骂他。她对他就这么恨?使他心里一阵发凉,还不敢回半句。
李本天打开保温桶问:“我喂你呀还是你自己吃?”
“你喂我。”田亚丽软绵绵地说,“我没劲,不想往起坐。”
极可能是这样。李本天看着田亚丽软溜溜地躺在床上,一只手插着输液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真不该问,他拿起小勺。
给人喂饭是个细巧耐心的事,不能急,得一勺一勺慢慢来。快了会把病人的口腔烫着,也会让病人感觉到在催,产生着急心理。
李本天没给人喂过饭,手中端着一个小勺等着心急。他嘴上没说,手却一直在动,把面条舀起来再倒回去,来来回回几下。等田亚丽咽下去后,迅速舀起一勺赶紧往过喂,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不会喂人吃饭。显得心急笨拙。
他心急的原因是想快点给田亚丽喂了饭,下二楼看儿子乐乐,又担心丁兰从家中熬萝卜汤回来,他不在病房挨骂。
邻床桂花走过来,笑呵呵的伸出手,热情地说;“给我勺子,我喂她。“
“不用,我会喂,就是慢。”李本天客气地谢绝。
“你急啥了。吃饭还能着急。”桂花责备道,“男人都这毛病,急急燥燥。”
李本天心里嘀咕,你不着急我着急哪。不过他也沉住了气,总得一勺一勺喂,不能像他吃饭那样,往嘴巴里倒似得。他耐下性子慢慢地用勺子舀饭。
桂花见此,夸奖道:“这才像回事呢。不知你听说过没有,上炕婆姨汉,下炕兄妹看,出门汉在前,回家婆在前。啥意思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