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她听到屋门“嘭”地一声,楼道里传来重重的脚步声。这个脚步声她熟悉,李本天出来了。肯定是他生了气没处出,到外边去散心。果然楼门里走出一个高个子影子,李本天胳膊一甩一甩,迈着大步怒气冲冲的往外走。
丁兰心里一阵激动,他终于出来了。这次可无人干扰。她悄悄跟在后面。
李本天沿着小区的水泥路走出大门,在路旁的林荫道下往前走。淡黄色的灯光照着他的背影。他去何处?丁兰看着他,加快步伐撵上去。
在一个十字路口,亮着红灯。李本天站住,东张西望一番。南来北往的汽车,似乎使他没有确定朝哪个方向走。
“石头。”丁兰轻轻喊了声,这是李本天的乳名,只有他家乡的父母和亲戚才这样喊。丁兰也是在他们初婚时喊过几次,后来嫌土气就不喊了。今晚她突然想起他这个乳名。
刚开始李本天听到后面有人喊石头,没搞清喊谁,但喊声熟悉。当他听到第二次喊石头时,听出是丁兰。在这座城市只有丁兰喊过他石头。这个名字里包含的是亲人的呼唤,关心和呵护。今晚他又听到了,心里有种亲近感。他站住扭回头看,确实是丁兰,瞬时间心头一阵发热,又纳闷的想,她怎么来了这里?
丁兰站到李本天的眼前,或许是她走的太快还是心急,喘了口气,定下神后:“我有话要跟你说,石头。”
李本天看着昔日的老婆,不,现在她还是他老婆。他们没有办离婚手续,法律上仍然保持着婚姻关系。这种关系包含着一种很难割舍的情感,人和人的结晶,他们的儿子。
他看到丁兰流露着温和柔情的眼神,微笑着朝他说:“路过这里,看到你一个人在这边走,我就跟上来了。”
这可能是谎话。李本天看着丁兰的微笑,觉得这微笑深不可测,他对的她暴躁脾气有种恐惧感,觉得今天她有些不可思义,是变了,对他又像以前那样亲热。心想,不管她说什么就什么吧,何必细问。虽说咱往法院写了离婚起诉,但没判决,就得承认他们的夫妻关系,从礼节上来说也得向她问候:“你好吗?”一句淡淡的问。
“还可以。”丁兰仰起脸有意去细看李本天的面孔。稍停,她关心的问:“你的脸色不大好,最近工作忙?”
“不忙。”李本天忙掩饰,怕她看出他生气的模样。人生了气脸上会有表情。
“就是,你那工作有啥忙的。可是你的脸色不大好。你和谁生气了?”丁兰有意往那方面点。
李本天不吭声,丁兰问住他了,说不说?
“哦,她和你生气了?”丁兰没提田亚丽的名字,是给李本天一个台阶,随后又问:“是你和她生气了?”
李本天明白,丁兰看出他和她生气的事了,只得轻轻“嗯”了声。
“你俩打架了?”丁兰有意把事情往外挑明。
“没有,吵了一架。”李本天说
“吵了一架就不要生气,过去就算了。”丁兰大度的劝。
此时李本天很想找个人诉说一下吵架的事,把苦闷排泄出来,憋不住就说开:“我打了她两巴掌,担心出事。”
“你打她了?!”丁兰惊诧的问,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同情,“你怎么能打她呢?”
“没办法啊。她把我从床上推下来,跌的我的胯生疼。”李本天把吵架的经过简单的讲了讲,但他没提那三万块钱的事。
丁兰板着脸认真而又严肃的说:“那你也不能打她,你不知道女人是经不住打的。你的指头在她身上捅一下,那个地方就可能会肿,有淤血。你跌一下没事,一会儿功夫就不疼了,男人和女人不同啊。”
李本天摸了下胯部:“是不疼了。”
“这不对了。你是在村里劳动过的人,在部队又受过训练,筋骨强健。她呢,从小在家里娇生惯养,能吃住你那两巴掌?你打她哪里了?”
“臀部上,就轻轻给了她两下。”
丁兰开心的笑了,逗道:“还轻轻的两下。不重的两下她也吃不住。行了,咱们不说她了。本天回家来吧,不要和她在一块了。上次你救了我,我觉得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我也不和你计较,咱们重新开始。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这是劝导你,也是告诫我。以后我再不拧你的耳朵了,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和和睦睦的过日子多好。”她的话委婉,诚恳,充满情意。
李本天心动了,以前还没见过丁兰这样跟他说话,对他总是盛气凌人,或是一副官架子派头,颐指气使指挥他。而今天变了,在跟他说好话,不,是以一个妻子的身份在召唤他回家,应该这样认为。他知道他有错,也想过这个错在哪里……
想了一会儿,他看到丁兰漂亮的眸子又明又亮,充满情义,那情义中饱含着期待盼望……他有些羞愧,轻轻的“嗯”了声。
“你同意了?!”丁兰一脸兴奋的问。
“让我再想一想。”
“你还想什么?”丁兰焦急的问。
李本天嘴唇嗫嚅,垂下眼帘,避开丁兰那充满柔情的眼神。他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没了了,现在还不能跟她回去,他思考着。
“回家吧石头。”丁兰抬起手轻轻的抚摸李本天的肩膀,慢慢地身子靠过去,依偎到他胸前,轻声细语:“乐乐想你,经常问爸爸去了哪里。我说你到外地学习去了,快要回来了。”
李本天感觉到,这是丁兰向他发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儿子乐乐不知道他们的情况,这是给了他更大的悔改余地,他把她紧紧的抱在胸前,感谢她对他的宽恕,回想昔日的甜蜜生活……
突然,他想起田亚丽,现在她在家里怎样?不会出事吧?他松开丁兰,果断的说:“不行,还得回去。我打了她,先得向她赔情道歉,然后看她要说什么,才能离开她。她要是想不开出了事咋办?”
丁兰点点头,理解的说:“是的,有些女人的心窄,容易出事。你回吧,过几天再回咱们那个家也行。”
丁兰的通情达理让李本天满意,他轻轻说了句:“我先回。”慢慢转身抬脚往回走,走了几步站在原地扭回头说,“你要是一人不敢回,我开车送你。”
“不用。”丁兰满意的笑笑,夸奖道:我得表扬你了,懂得体贴老婆,这才是真正的男人。”说罢她走回路边,挥手拦出租车,上车前说,“我等你的电话。”
出租车载着丁兰的情义走了。
两个女人扯着李本天的心,一边他有亏欠,另一边也是亏欠。他必须尽快了了这边,这段没有价值的情缘,回到那边向他展现情义的人前。
李本天回到小区出租屋内,田亚丽已斜着身躺在枕头上睡着了。他走到床前凝目注视,她圆圆的脸庞双目紧闭,眼窝上残留着泪水痕迹,显然是在哭泣中进入睡眠。他叹了口气,陷入深深的自责,怨我呀,怎么这样冲动,缺乏冷静……
想了会儿,他觉得困乏,便脱去衣裤躺倒田亚丽身边,关掉台灯睡觉。
躺倒床上了却睡不着。他想起丁兰说的话,等他的电话,盼他回去。这么温柔期待的语言,他要是不回去,可就是世上头号的傻帽了。可怎样和田亚丽提分手还是个难题。
她要是不同意咋办?她为他付出的也不少。那个曾经和她相好的房地产商人是个亿万富翁,她离开了他。现在她等着他离婚,要和他结婚在一块过日子。而他要是回去,她会怎样想。这个分手难呀……在迷迷糊糊的思考中他进入梦乡……
……长江三峡绮丽美好的风光展现在他眼前,耳旁响起音乐,他和丁兰在游轮上翩翩起舞。丁兰踏浪向前,一个转圈,和他手拉手伸展左臂旋转,他问她:“你什么时候学会水兵舞?”
她说:“你看那神女峰,我是从那儿来的。”
“哦,明白了。你天生就会舞。”
丁兰又转个圈,变成了林小雪,他问:“小雪,你怎么来了?”
林小雪笑吟吟的逗他:“李科长,水兵舞我不行,咱俩跳华尔兹。”
他和她跳着跳着,眼前出现一沓钱,他摆手拒绝,“不要!不要!”
“你不要我要。”田亚丽伸手推了他一把……
倏地,他从梦中醒来,是田亚丽推他,他赶紧按下床前台灯开关。
田亚丽蜷缩着身子,双眼紧闭,在痛苦呻吟,伴着断断续续的话音,“肚子疼……送我到医院……”
他心里猛地震动一下,紧张的问:“你怎么了?”
“肚子疼……去医院……”田亚丽忍者疼痛,额头上出现汗珠,断断续续的说。
李本天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按开关键,准备打120急救车。倏地,他觉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