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恩怨
但也仅此而已。
“也该结束了。”
庄仲声音低沉,略显惆怅,腰间悬挂着的玄黄色令牌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庄仲解下放在桌上。
今日巳时三刻,便有两道消息分别从百禁城墙以及红海幽狱内送到银甲卫所居之地玄卫府和南荒王府所在的君荒郡。
庄仲饮了一口茶水,脸上泛起奇妙的神色,自斟自饮。
而这座街道上出现的这未曾记载的店铺,也让庄仲觉得着实令人有意思。
但最让庄仲觉得有意思的是,一向处事谨慎的漆乌与他一同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没有首先闯入那间店铺里,却也没有制止那个从中河州空降在这里的王奕闯进去。
这就让庄仲本来觉得挺有意思的事情,突然又感觉没意思。
因为庄仲明白这背后一定又隐藏着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内幕,比如最近这些年乃至往年一直往红海幽狱里送的罪囚。
那些罪囚没有几个是犯罪,往往都是为了某项任务。可惜的是任务他们都完成不了,甚至大部分人都永远留在了那里。
如今看样子是又有不起眼的人想要去惹里面的那个家伙吗?难不成这些人真就这么健忘?忘了那个家伙曾经杀得令人寒若蝉噤?
但这些事庄仲也只会想想而已。
因为庄仲对这些事并不关心,他也清楚自己这种原住民的话压根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们更关心的是他庄仲会不会有其他的心思。
一壶茶水很快就被庄仲饮完,他不属于银甲卫其中的一系,严格意义来讲庄仲其实也本应该关进红海幽狱中,而不是在这个红幽城里当一个银甲卫。
谁让庄仲二十年前闲来无事,想劫掠这座红幽城。
可惜的是庄仲连这座红幽城的城主一面都没见着,刚闯入城门杀了几个不长眼的银甲卫,就被天空中突然现身的寒鸑冻成了冰雕。
最后,庄仲就成了护卫这座红幽城的银甲卫。
当然跟随庄仲一起当银甲卫的自然有不服的,可惜的是庄仲也是受上面指派的,他们也只有咬牙往肚子吞。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打不过庄仲,而庄仲却有可以虐杀他们的本领。
“这刀......可不是什么人能拿起来的。”
庄仲耳朵微动,他听到了动静,于是俯瞰着骚动的楼下,自然认出了那间店铺里的年轻男子,也瞥见了年轻男子手中拿的那柄属于王奕的缃花刀。
那个年轻男子似乎是红海幽狱的狱卒吧?不过他手上拿着这柄刀就说明了一件事情。
看来王奕出事了。
庄仲提起茶壶不急不缓走到另一侧,续上了茶水,巨大的斧刃横在桌面上。
年轻男子的呼喊庄仲自然是听到了,庄仲慢悠悠将茶壶的热水倒在茶杯中,他可不想掺乎混水,而且常秦似乎跟这个年轻男子不太对付,就让他去解决吧。
高楼下。
宁远程嗓子都快喊哑了,楼里仍然是没有任何反应。
“你确定叫庄仲的人就在里面?”
宁远程喘着粗气侧目看向旁边的银甲卫。站在宁远程旁边的银甲卫疑惑望着宁远程手中的缃花刀,又抬头看着静悄悄的高楼,一时也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柴艾,这件事让我处理。”
宁远程看着从楼内走出来的人影,心中突然后悔冒失来到这里。
这个人宁远程认识,是他当狱卒押送一个罪囚时碰见的,也因为那个罪囚,宁远程与他结上了梁子。
要不是有许安山劝着,恐怕宁远程那天就会死到这个人的手下。
但其实宁远程也废了他一只手......
“他手上有玄官的缃花刀。”柴艾提醒道。
“原来是成了王玄官的亲信,也不知你这位银甲玄官的亲信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常秦走到宁远程身边,怨恨的眼睛望着宁远程,就是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男子害他断了一只手。
“我找庄仲。”宁远程深吸一口气,如实回答。
“你以为玄官的名字也是你这种小小狱卒能直呼的?”
常秦左手的黑色大锤没有任何征兆挥向宁远程,从挥舞大锤带来的呼啸风声,能明显察觉到常秦想让宁远程死。
噔。
火花四溅。
“你就真不担心另一个玄官快死了吗?!”
宁远程也被常秦无理取闹的举动弄得心生一丝怒火,若不是手中缃花刀突然自主上抬,抵住黑色大锤,恐怕宁远程也来不及防备这毫无预兆的攻击。
“呵,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不错,堂堂玄官大人哪会像你这样说的这般容易死去。”
常秦眼眸中流露处一丝不屑,虽说不知道宁远程为什么能抵住这一击,这让常秦有些意想不到,但常秦依旧没有把宁远程放在心上,露出讥讽地笑意说道。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倘若不是王奕或许救了自己性命,宁远程当真甩手就走了。但是不能,所以宁远程强忍着怒气说道。
“你说一个强大的玄官快死了?哈哈哈!柴艾你信吗?若王奕玄官真要死了,你也不可能会活着回来!”常秦望着顾左右而不回话的柴艾说道。
很明显闭口不言的柴艾并不认同常秦的话语,王玄官从不离身的缃花刀能交给这个年轻男子,说明王玄官就算没有遇到生命危险,但至少也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可庄仲玄官不理啊……
柴艾抬头看了一眼背后高楼,默不作声。
常秦自然也知晓柴艾是什么意思,约莫柴艾打算着两不相帮。万一哪天王奕玄官回来了,柴艾也有理由推脱,也不会遭受什么严厉的惩罚。
可他常秦不一样!
惩罚他已经受了!那只辛苦修炼出来的妖手就这样断了。这可不是通过医师缝补的妖手,而是常秦自己通过努力,经过自身修炼才使自己的右手妖兽化。
但就这样断了。
王奕断的不仅仅是常秦的手,还有常秦的修炼道路。
“你说的话也只有你自己会信。”
宁远程严肃望着常秦,右手轻挽缃花刀,不经意间挽了一朵刀花。宁远程心中微定,看样子这缃花刀也是帮自己的,声音低沉对着常秦说道。
常秦那只诡异具有奇异力量的妖手很早已经断了,而宁远程手中那柄缃花刀似有意识,这一来二去之间,宁远程心中对于常秦的忌惮小了几分。
“你要你去跟我的妖手陪葬。”
常秦双眸仇恨的目光逐渐敛去,声音缓缓归于平静,左手的黑色大锤高高抬起,大锤指着宁远程脑袋说道。
唰。
破空声从宁远程的耳边传来,但不知是不是宁远程在店里看过太多陆轲走路的样子,常秦这非同寻常的移动速度,反而在宁远程的眼中莫名显得有些粗糙破绽百出。
常秦身上的盔甲碰撞的声音成了宁远程确定常秦方位的办法,更别说地面上的影子也能帮助宁远程确定。
滋滋滋。
在盔甲碰撞‘哐当’声音骤停,地面上的残影也露出全貌之时。
宁远程骤然弯下腰,手中长刀横于身前,向前猛然一拉,缃花刀在常秦的银色盔甲上划出一道长长火花痕迹。
不妙。
宁远程心中没有一丝欣喜,成也盔甲,败也盔甲。当宁远程他感受到那银色盔甲的坚硬程度不是他所能劈开时,宁远程心中一凉,准备先行后退。
可常秦也不是绣花枕头,他自然知道身上盔甲会造成自己行动不便。但有失必有得,坚硬的盔甲也会让常秦的防御能力极大增强,只要面前这个年轻男子还未掌控能力。
虽说宁远程敏锐的战斗直觉,让常秦心中微惊了一下,但常秦从宁远程出手动作明显察觉到宁远程战斗经验却非常薄弱。
咔嚓。
宁远程都不用抬头看,他几乎都觉得自己的背部都要被这一锤锤断一样。
呕。
宁远程吐出一滩血,也顾不得背部的疼痛,集中精力寻找了常秦身上破绽。
所幸在常秦第二锤即将落下的时候,宁远程找到了那一处破绽,就是常秦那只已经受伤很久的断手。
宁远程没有任何犹豫,目光坚定,没有打算躲开的意思,而是直接反手将手中缃花刀猛然直刺入常秦右手绷带缠绕的伤口处。
“哼.....”
常秦闷哼一声,竟然也不去管自己那只断手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色,他要用手上的重锤,将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砸成肉泥!
他要以手换命!
宁远程都能感觉到常秦的身体因为疼痛而颤栗,可宁远程怎么也想不通常秦竟然会不躲不避,反而原地不动,蓄势再次挥舞他左手的重锤。
“我要不帮你断手,你估摸脑子都被妖兽化了。”
宁远程小声吐槽,面临着头顶死亡的危险,虽说宁远程心中自然有面对死亡的恐惧滋生,但是宁远程目光坚定。
而宁远程也没有放弃。
正当宁远程准备弃刀用双手环抱常秦,迫使常秦身体失去平衡,让自己寻得一丝机会的时候,突然宁远程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宁远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手中那柄缃花刀刀柄雕刻着那朵葵花以肉眼可见程度覆满绿色,而后这绿色光芒如丝一般缠绕着宁远程手腕。
宁远程无法弃刀!
并且在宁远程视线之中,宁远程面前的常秦消失不见了,高楼也消失不见了。
宁远程孤零零站在一座巨大的桥梁面前,桥上来来往往都是双目茫然,游荡的孤魂,远处浩荡的黄色河流不知流往何处,河流之中更有尸体起起伏伏,骨隐骨现。
啪。
常秦愣一下,眼眸中浮现不可置信的神色望着手上孤零零的柄杆,然后抬头满脸失望着抬头看向高楼。
常秦有多失望?宁远程现在还在拿着刀刃刮着常秦断手伤口,常秦都置若罔闻,仿佛宁远程刀刃刮着是一团与常秦毫不相关的烂肉。
因为常秦没有想到高楼上的人没有帮自己,反而帮了这个外人。
锤头掉落在地面,还有那柄属于庄仲的大斧插在地上,常秦呆呆的看着,眼神暗淡无光。
“够了。”
柴艾拉开还在不断攻击着常秦的宁远程,忽然瞥见宁远程眼眸有些呆滞无意识,宁远程手中缃花刀染血的刀尖似乎冒出了一缕绿光。
绿光旁又有一抹鱼影。
嗯?
柴艾正要细细看的时候,突然发现那缕绿光消失不见了,那抹鱼影也消失不见了,刀尖上只有常秦身上的血迹与肉沫。
看错了吗?
柴艾微微惊疑,而刚才他十分费力拉开的宁远程突然一下子瘫软靠在他身上,让柴艾来不及细想。
常秦的力气不算出众,但那重锤的力量砸在背部也是不容小觑的,看来这年轻男子受了不轻的伤。
柴艾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他被宁远程推开了。
“不能拖下去了......要来不及了......”
宁远程喃喃自语,拖着虚弱的身体,用缃花刀当作拐杖,一瘸一拐走进高楼内。本想劝阻的柴艾看到宁远程皮开肉绽,被鲜血浸湿的背影,没有开口。
池塘里的荷花露珠滑落,远方的清风轻拂,翠绿的树叶缓缓飘落在地面,水流东逝,清风渐寒,树叶枯黄,时光似乎踏下轻盈的足迹,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
静谧的院落内,穿着海棠红镶金边衣裙的奚春雪倚靠在绿荫大树下,一手手捧书卷,时而皱眉,时而扶额,身边书卷散落,脸上愁云惨淡的神情显示出奚春雪状况并不太好。
“你这样下去可解决不了问题,不如把这些书卷重新放回去。”
院落回廊的拐角,拄着拐杖的段令启缓缓从曲折的长廊走出,段令启的双手现如今又端上一摞厚厚书卷。
“你问清楚那人形幽兽什么情况了?”
奚春雪微微抬眸,看着从长廊里走出来的段令启,她并没有问宁远程的情况,而是首先问人形幽兽的情况。
“可以说问清楚了,也可以说什么都没问清楚。”段令启走到绿荫大树下,将手中书卷丢到草地上,又有一堆书卷散落一地。
“那你现在相当于什么都没说。”奚春雪低眸平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