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背后
“你与其操心他的事情,倒不如想想你现在该怎么办。”
段令启从摇椅上站起身,丝毫不理会痛苦蜷缩在地板上的宁远程,拄着拐杖来到人形幽兽旁边,静静看着准备上楼去搀扶宁远程起来的人形幽兽说道。
人形幽兽抬头看着在楼梯口不断抽搐身体的宁远程,最后低头望着一脸冷漠的段令启,然后他选择默默跟着段令启的步伐,缓缓掀开通往后院的青色长帘,身影消失不见。
大堂内静悄悄。
深红色柜台上鸟笼里的白鸟正在低头舔砥着伤口,偶尔鸟眼会抬起一会,看向楼梯口已经是濒死状态的宁远程。
“她要是生气起来,那两个扛得住,你我就不知道咯。”
白鸟鸟喙微张,看起来似乎在自言自语。
哗啦。
潺潺流水从半空中凭空浮现,倾倒在楼梯口的宁远程身上,发出‘滋滋’地响声,但宁远程的身体依旧紧紧蜷缩着,看起来没有一点好转的样子。
“凡水无用,灵水才能浇灭这心火。”
白鸟提醒道。
“你这只臭鸟!灵水不需要灵力的嘛?!有本事你来,哪有这么多嘴巴乱叫叫!”
半空中凭空浮现的潺潺水流根源处忽然出现刚才那个叫做小准的蓝色光灵,小准气汹汹叉着腰冲着鸟笼里的白鸟喊道。
“欸!你这傻精魅要不是偷吃本大鸟的回气丹,我怎么会去叫他?!更别说这事压根就是陆轲弄出来的,你不去质问陆轲,反而还找我麻烦起来?!”
白鸟看样子也是个不服输的主,鸟喙一张一合,语气丝毫不落下风。
“谁说这回气丹是你的!”
“他丢给我,就是我的!”
“那......落在柜台上,那就是我的!”
“你怎么不说这店都是你的呢?还落在柜台上就是你的......不好!”
白鸟翻了个白眼,懒得继续再跟这只精魅纠缠下去,正当它准备继续查看宁远程状态的时候,突然发现宁远程的生命气息瞬间消失了。
“完啦!”
小准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还搁这叫!还不赶紧救人!我可不想再受她的掌心雷劈了!”
白鸟有些惊慌,身躯壮大,鸟喙微张,同时鸟笼内的横梁又变成铁索,却也阻止不了白鸟渡送出一缕精粹的黑雾飞向宁远程。
白鸟虽然不清楚后院内的人为什么都没有出来阻止,但是它明白一件事。
宁远程现在不能死。
白鸟的厉叫也惊醒了小准,半空中的潺潺水流颜色渐渐开始产生了变化,从透明无色转变成了深蓝色,但小准背后的蓝色大氅能明显看见黯淡许多。
空荡无垠的意识空间里。
宁远程茫然走在这片属于他自己的意识空间中,远处的两心虫将自己蜷缩成团。当宁远程外在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宁远程的潜意识就莫名回到了这里。
可现在宁远程的问题是,他不知道怎么出去。
“啊......就这样死了吗?”
宁远程漫无目的走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他能看到头顶已经出现了很多道裂痕,裂痕的背后依旧是裂痕,永无止境。宁远程的脚下则是出现了一条条沟壑,沟壑的最深处,宁远程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什么?”
宁远程偶尔抬头望着裂痕,偶尔低头看着沟壑,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忽然在一条沟壑中看见了一抹极为显眼的黑雾。而在这显眼黑雾的不远处,又有一朵葵花在沟壑深处扎根。
正当宁远程准备一探究竟的时候,突然之间头顶裂痕倾倒出无边的水流,宁远程脚下的沟壑开始缓缓愈合。
“喂,等等!”
宁远程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他无能为力。
“呖呖~”
清脆的鸟叫声从意识空间里传来,头顶的裂痕也逐渐恢复,沟壑里那抹显眼的黑雾却伴随着这鸟叫声脱颖而出,眼看就要飞到宁远程身边的时候。
啪嗒。
宁远程消失在这意识空间不见。
但这缓缓愈合的意识空间中除了那只巨大的两心虫,还残留着一只模样虚幻的白鸟印记与淡淡的蓝色水渍。
“我这是昏过去了?”
宁远程不明所以揉了揉昏沉的额头,刚才在意识空间发生的事情宁远程仿佛并不知道。宁远程低头打量着浑身湿漉漉的衣衫,抬头看着面前一脸紧张的蓝色光灵。说实话,宁远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这没有形貌的蓝色光灵脸上看出紧张的。
“活着,还活着!”
但是蓝色光灵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宁远程说的话一样,在半空中欢呼雀跃转了几圈,接着蓝光渐敛,这个蓝色光灵就突兀消失在了宁远程眼前。
“?”
宁远程摸不着头脑望着突然消失的蓝色光灵,这蓝色光灵这突然玩的又是什么花招?
“宁远程,可是本大鸟救的你!以后记得在她面前说我几句好话。”
熟悉的尖锐声音回荡在大堂里,依靠在楼梯栏杆上呆愣的宁远程转过头,看向深红色柜台上鸟笼里的那只白鸟。白鸟鸟喙紧闭,宁远程恍惚之间能望见那双鸟眼里闪烁人性目光,甚至与宁远程对视时还有些躲闪。
不过伴随着这尖锐声音的惊喊,宁远程脑海里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他也慢慢回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造成了自己如今的状况。
可宁远程却始终无法回忆起他在自己的意识空间与段令启的意识空间里看见了什么,但他清楚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一只两心虫,在危难的时候可以通过这个两心虫呼唤段令启。
“这是段令启做的?还是老毛病又犯了......”
宁远程仰头,双手掩面,神色略微有些痛苦,记忆里明明能回忆起这件事,但无法清楚知道这件事的细枝末节。
这种感觉又让宁远程回到了那个他不愿意回想的时候,那场恐怖的兽潮。
自从那场恐怖的兽潮过后,宁远程似乎因为经受过太多惊吓刺激,遗失了许多记忆,只能依稀记起父母是死在那场兽潮之中。
但至于那件事的细枝末节,宁远程怎么都回想不起来,甚至于宁远程是怎么当上红海幽狱狱卒的,都有些模糊不清。
“又莫名的掉眼泪了啊.......”
宁远程低头轻笑看着滴落在手背上的泪水,每每念及于此宁远程眼眶总是控制不住会涌出泪水,但又令宁远程痛苦的是他不清楚自己为何要掉眼泪。
是因为死去的父母?还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清醒点。”
宁远程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嘴中喃喃自语,轻吐一口浊气,试图不继续让自己胡思乱想,然后向着店铺大门方向走去。宁远程抬起木栓,这种感觉让宁远程有些陌生,虽然他每天都会从这里穿上狱卒衣服出去,但是今天宁远程觉得有些不同。
宁远程抬起的手臂不知为何有些犹豫,脸上神情出现了一丝紧张,心中浮现复杂的情绪,害怕又或者是激动?
“总是要面对的,不是吗?”
宁远程轻声对着自己说道,缓缓推开了面前这扇黄花梨木门。
——
“嗯?有人进来了?”
清秀少年压低紧绷的身子,狂风呼啸,趴伏一只青色的巨鸟身上,双手捏着一道发金光的绳索,绳索死死套住这只青色巨鸟的脖颈处,侧头望着盘坐在云海上的奚春雪疑惑道。
“不用去管其他事情,你拽紧点!”奚春雪对着云海下喊道。
在这只青色巨鸟的双爪下,突然浮现一双庞大的双手正紧紧抓住青色巨大的双爪。
“你又要做什么?!这界灭鸟马上就没什么力气了。”清秀少年心中有点不祥的预感。
“我看看段令启在干什么。”
而就当奚春雪说句话的时候,突然间青色巨鸟挣脱开脖颈处的发光绳索,而就是在陆珂懈神的一瞬间,青色巨鸟红色的尾巴蓦然蓬松展开,青色的羽翅振翅一挥,刹那没入云海深处。
奚春雪没有理会呆滞的陆珂,而是慢慢伸出自己的手指,背后蓦然浮现一本古朴蓝书的虚影。随着奚春雪手指在云海上隔空描画,古朴蓝书的虚影也随之翻动着书页。
直到奚春雪手指定格不再描绘,书页也同时不再翻动。
古朴蓝书开始快速旋转波动,一道繁琐的阵法也从虚幻书页中脱颖而出,逐渐真实。
“浮生镜。”
伴随着奚春雪手指骤然隔空一点,云海汹涌翻滚,形成一道白色的镜面,奚春雪背后的繁琐阵法同时也随之降临在白色镜面之中。
大堂内的景象一览无余,从银甲卫敲门,然后到进入客栈,然后离去。
再从宁远程昏迷,蓝色光灵与白鸟所作的一切,最后再到宁远程缓缓推开大门,顺手关上大门,走到街道上。
“段令启他这是想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弄死这家伙不成?”呆滞的陆珂缓缓回过神,踮起脚尖,抬头看着云海内景象,摇头啧啧说道。
“陆珂把地面上的山峰搬在肩上。”奚春雪站在浮生镜边缘,突然对着陆珂说道。
陆珂虽然不知道奚春雪是什么意思,但不知出于什么理由,陆珂还是听话德乖乖半蹲下身子,猛然坠入地面,一声闷哼,就把地面上高几十丈的山峰抗在肩上。
“这界灭鸟要是跑了,你就一直背着这座山吧。”奚春雪看着地面上的陆珂平静说道。
“我这就去追!”
陆珂顿时一惊,随手将肩头的山峰丢在地面,顿时尘土飞扬,地面轰隆,山石跌落一地,泛起了一道道宛如蜘蛛网般的裂痕。
而他身体也如云烟一般,散在天地之间。
没有了陆珂,这天地间独自一人的奚春雪静静看着镜云上的一切,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挥衣袖。
映月结界虽说破开了一道口子,但也不是寻常银甲卫能注意到了。偏偏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映月结界如同虚设一般,被他们敲开了门。
映月结界还在,故而奚春雪没有察觉。
可现在已经如同不在,说明背后的人所施展的手段或许比她还高明。但这样的话,又说明了一件事,从她们来到这红海幽狱起,已经被人盯上了。
浮生镜飘散。
奚春雪闭目盘坐在云海上,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天的天气很好,因为即使整片天空看起来灰蒙蒙的,太阳依旧挂在天空,也阻止不了阳光落在地面。
但是宁远程的心情却不是很好,还是低估了这一件事。
这些银甲卫的动静太大,护城的寒鸑都在天空盘旋,整个红幽城都已经没有多少人在街道上行走。
“这个时候你倒是还敢出来闲逛。”
说话的男人跟宁远程平常见到的人没有很大差别,他个子高高的,身材也很偏瘦,看起来风一吹就会把他吹倒,脸庞各处倒是有许多细微伤痕。
“你不也是出来了?”
宁远程面色如常从地面站起身说道,刚才他看到这个说话的男人的时候,脚下不知为何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面。
“我自然有我的把握,但我没有从你身上感受到过任何不同寻常的气息。”
说话的男人并不太理会宁远程的话,他心中似乎已经确定了某种事实。一股奇怪的大风从宁远程脚下刮起,这猝不及防的大风自然又让宁远程重重摔倒在地面。
“果然你什么都没有!没想到这漠海古林里倒是有许多好苗子。”
说话的男人似乎从宁远程身上找到了某种莫名的乐趣,手臂不断挥动,细风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在宁远程的衣衫上割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路上的巡视的银甲卫对于这一幕仿佛没有看见一样,没人劝阻,也没人围观,漠然向前行走。
宁远程双臂交叉护在脸前,他能明显感觉到这风的力量并不强,可依旧给宁远程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并且面前这人还不打算停止这样的行为
“想死的话你就继续,我相信你宗门让你来幽渊不是为了戏虐普通人的吧?”慵懒的声音混杂着风声传到了宁远程耳边,宁远程抬起头望着男人身后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