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序幕
李谦扶起跌坐在地板上的鲁舒成说道:“看见了吧?这世上还有比不受职责更恐怖的事情,所以别担心虞侍郎会向主簿说什么,即便说什么......也没有用。”
被李谦扶起来的鲁舒成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册,颇有些害怕望了一眼李谦,然后便独自顺着摘星楼的楼梯下楼。
李谦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
他自然清楚鲁舒成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但凡是自家这个叔父出现的场景,别说鲁舒成,恐怕一般的世族家主见到都会害怕。
李谦将地板上余下的书籍全部捡起,甚至他还有余力一路上去捡起刚才鲁舒成惊慌下丢下来的书籍。
李谦的脸上全然见不到半点吃力的神情。
待到李谦捧着这些书籍下到摘星楼一楼,将这些书籍全部放在面露惊愕的虞侍郎面前缓缓说道:“侍郎大人,你要的《州外秘闻》全部都在这里了。”
虞侍郎惊愕的神情散去,他抬眸看着面前的李谦说道:“你是李将军的侄子?怎么会到摘星楼里当一个普通小吏。”
“这件事就不劳烦侍郎大人费心了,侍郎大人有空还是担心一下南荒州,西野州,北幽州这三州的事情吧。”李谦不卑不亢的望着虞侍郎说道。
虞侍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低眸看是翻开面前堆积成山的书籍。
李谦看了一眼虞侍郎,又瞥了一眼特意与自己保持距离,假装在清理书籍的鲁舒成,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恐怕这小吏已经做不成了。
而这时摘星楼门外走来了一个面容俊俏,身穿盘龙大氅的年轻男子,这年轻男子走路龙行虎步,一见到李谦便喊道:“李谦,你去把周监正叫过来。”
正在翻书的虞侍郎回眸瞥了一眼这个穿着盘龙大氅的年轻男子说道:“赵监正,陛下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完了?”
“陛下交代我的事情就不劳虞侍郎费心了,看来今天礼部的事情很清闲,能让虞侍郎在这里安心读书。”
被虞侍郎称作赵监正的年轻男子瞥了一眼虞侍郎手中拿着的《州外秘闻》,俊俏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赤裸裸的嘲讽。
虞侍郎倒也不生气,仍是低头翻着手上的《州外秘闻》。
“摘星楼建立迄今也有三千年,这《州外秘闻》在摘星楼内少说有千余册,记录的尽是十二州之外的杂事琐事和渔民船夫所述的传闻,恐怕没有虞侍郎想要找的东西。”赵监正仿佛清楚虞侍郎想要找什么,侧头轻笑说道。
虞侍郎合上手中书籍,回头看着对自己显得颇为不友好的赵监正说道:“那个禁天军兵卫曾经打破了凝妃的蓝釉雀羽玉盏,这不是一件小事,更何况另一个兵卫我已经帮你安排回了禁天军。”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禁天军兵卫的来历吗?他是天子近军之一的禁天军统领的表侄,你不过借此再做个顺水人情罢了。”赵监正冷冷的说道。
“不错,那庄晓尘确实有几分背景实力,我也不想得罪那位禁天军统领,而且打破蓝釉雀羽玉盏这事跟他也没关系。若不是这庄晓尘傻头傻脑,非要陪他那所谓的兄弟去桑榆岛当狱卒,我也不会因此跟庄守兴有隔阂。
不过正好桑榆岛出了沧海龙族祸乱一事,你又与陛下提了这事,我自然顺手再把这个人情接了下来。你作为钦天监的监正,又是出自五夷山道门一派,想必不需要太多红尘纷扰和人情往来吧。”
虞侍郎微微一笑说道。
赵监正只是冷笑一声,不过他的脸上的神情表示他并未因此动怒,“你若想要我因为此事犯古秦律法,恐怕你就要失望了。我与庄晓尘,许未央两人本就不熟,若不是受人之托,我又岂会跟陛下开口。”
“受人之托?受你师兄沈仲竹的嘱咐吧?”虞侍郎轻声一笑,双眸微微眯起望着赵监正,“也不知道你师兄现如今在南荒州是否过得依旧如鱼得水。”
“这不用虞侍郎费心了。”赵监正冷冷说道。
虞侍郎侧头微笑说道:“当然不用我费心,灵天库的天照古枪都被你拿出去给了你师兄,我又需要费什么心呢?一个五品的监正可比我这二品的侍郎有本事多了,我在灵天库拿一件琉璃盏都需要经过层层审批。”
赵监正眼眸也慢慢眯起,透露出一丝冷光望着虞侍郎,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问道:“虞侍郎这又是什么意思?那天照古枪是我找穆尚书借的,也是经过层层审批的。”
“跟异部的人关系好是不一样,连兵部都不用去过问一下。”虞侍郎摇头轻叹说道。
赵监正眯起的眼眸缓缓睁开望着摇头叹气的虞侍郎说道:“孟尚书我自会去通禀一声,就不劳虞侍郎费心了。”
“不费心,就担心你们道人在山上清修惯了,受不了我们红尘纷扰的规矩。”虞侍郎连连摆手说道,“刚才你们那周监正可比你厉害多了,连堂堂一品的大将军都敢顶撞。”
“虞侍郎你来我摘星楼就是为了说些闲话的?这些书你看,还是不看。”
之前回到摘星楼的白色卷云长袍老人缓缓从楼梯上下来,望着与赵监正对话的虞侍郎平静的说道。
虞侍郎回眸瞧了一眼走下来的周监正微笑说道:“这些书我看,或是不看,那自然是看周监正您老人家愿不愿意我看,谁让当今陛下一心向道呢?”
“鲁舒成,李谦你们将这些书籍打包回虞侍郎的府邸上。”周监正一挥袖袍平静的说道。
刚跟在周监正一同走下来的李谦听到这句话无奈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从周监正的身旁掠过,来到刚才摆放书籍的桌子上,瞧了一眼微笑的虞侍郎。
“侍郎大人,逞口舌之利您能获得些什么呢?能够真正得到的东西可不是用嘴巴能够得到的,而是实力。”
李谦说完没有理会脸色变得难看的虞侍郎,便主动搬走桌上一大半的书籍,走到摘星楼门口。
“带路吧,侍郎大人,您的府邸我还不知道在哪呢。”李谦从摞得比自己高的书籍里探出一个脑袋,望着原地未动的虞侍郎说道。
虞侍郎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看着门口的李谦,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不是还有一些书籍没有拿走吗?”
周监正看向一旁行动有些缓慢的鲁舒成说道:“鲁舒成你莫不是不想当摘星楼的小吏了?”
这句话顿时让行动特意变得缓慢的鲁舒成的脚步骤然快了几分,面色慌张的将桌上剩余的书籍搬起,然后低着头走到李谦的身边。
“不要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李谦瞥了一眼低着头的鲁舒成说道,“我可没有我叔父的那种臭脾气,你是凭本事进的摘星楼,就不要担心自己会被赶出去,这几个监正都是很好的人。”
鲁舒成这才小心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李谦小声说道:“对不起。”
李谦无奈嗤笑一声说道:“跟我说对不起干嘛?真要说对不起的话,那最应该的不就是我?毕竟是我叔父突然把你吓着了,这件事也是因我而起的。”
鲁舒成又低下头,没敢应话。
“你啊就是太胆小,拿出你偷用钦天监器物的那个胆子出来,你会发现一切都会不一样。”李谦瞧着走过来的虞侍郎漫不经心的说道。
鲁舒成听到这里,猛然抬起头面露震惊望着李谦,看了一眼还没有走到面前的虞侍郎小声说道:“你怎么知道?!”
李谦瞥了一眼鲁舒成说道:“不仅是我知道,那几位监正和副监正都知道。”
鲁舒成还想说什么,但看见虞侍郎已经走近了,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他的余光开始不断瞟向李谦。
“虞侍郎,请带路。”李谦微笑望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虞侍郎说道。
虞侍郎低眸望着从书籍面前探出脑袋的李谦,脸庞上透露出一丝难得隐藏的愤怒,低声说道:“这钦天监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胳膊肘尽往外拐,别忘了他们跟我们不是一类人!”
李谦眨眨眼睛装着糊涂说道:“啊?不是一类人,难不成他们是什么妖怪变成的吗?可我瞧着他们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完全看不出半点妖怪的样子。”
李谦还特意后退了几步,显得迷糊看着摘星楼大门上悬挂的照妖镜喃喃自语道:“难不成这照妖镜也出了差错?”
“你!”虞侍郎看着李谦,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憋了半天说出一个字,“走!”
赵监正站在摘星楼内望着随着虞侍郎一同离去的鲁舒成和李谦,回头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周监正说道:“我回来时见摘星楼上空有云海异象,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那小子的家族派人捉他回去,只不过来的那人嘴巴不太干净,破了老夫的修身养性。”周监正平静的说道。
赵监正瞧着周监正平静的语气中尚且还存着残余的怒气,眼睛眯起笑着说道:“能让你生气的,还敢与你顶撞的,应该是那位镇南大将军李羽候吧?不过按理来讲,他不是会被道法吓退的人,你们两没有干一架?”
“穆尚书插手了,否则老夫真得让他看看什么是纯正的道门道法。”周监正平静的说道。
赵监正摇头笑说道:“我要是穆尚书就在一旁看着,看那李羽候是不是真的居功自傲,以及你是不是恃才傲物。”
“你小子就喜欢凑热闹,说吧,你让李谦找我下来是想说什么?是关于天象,还是关于你师兄的吉凶?”周监正看着摇头轻笑的赵监正说道。
赵监正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平静扫视了一眼四周,顺着摘星楼的楼梯一路往上,直至摘星楼十九层的时候他才停下步伐。
周监正亦是迈着步子跟在赵监正身后。
摘星楼十九层空无一人,只有与每一层都一样的摆满书籍的书柜。赵监正走到第九列的书柜面前,拿起一本鲜艳的红色书籍。
咯吱。
细若蚊蝇的声音轻微响起,接着赵监正面前的书柜缓缓转动,露出一个逸散着氤氲紫雾的空间。
“要说的事情有这么严重?”周监正望着书柜后露出来的逸散氤氲紫雾空间,面色沉重看着赵监正问道。
赵监正缓缓点了点头,走入这逸散着氤氲紫雾空间之中。这逸散着氤氲紫雾的空间并不狭小,反而出乎意料的广阔。
周监正也随之走了进来,他身后布满符文的石板开始移动,将这逸散着氤氲紫雾的空间关闭。
在这空间闭合的刹那,氤氲的紫雾散去,露出的是布满各种明亮宝石的黑色天花板,这些明亮宝石的排序赫然与周天星辰的排列一模一样。
而在空间的地板下雕刻着各式各样的繁琐阵法纹路,每一个阵法纹路都能相互组合,却又不排斥。
“凌云楼恐怕已经成为截教的附庸,他们现在正打算找机会攻入神世州。”赵监正回头看着周监正缓缓说道。
周监正脸上的神情并不意外平静的说道:“这是迟早的事情,凌云楼的修士妄图掌控那些上古真灵,只会遭受到反噬。就跟现在想要屠仙之人一样,他们总以为几百年,几千年的修行岁月足够长,但不知道这对于仙人而言,只是沧海一粟。”
赵监正看着面色平静的周监正沉重说道:“根据异部在南荒州观察到的情报而言,这一次恐怕不仅是上古之乱,就连太古,远古妖魔都显露了踪迹。”
“太古,远古妖魔......你确定?”周监正的面容也变得严肃望着赵监正问道。
赵监正神情凝重点点头说道:“不仅如此,南荒王恐怕与这些妖魔都有很深的联系。”
“胡闹!他怎么会以为自己玩的过这些妖魔?这些妖魔的存在可是比整个古秦王朝都悠久的存在!!”周监正怒喝一声说道。
赵监正轻叹一口气说道:“现在这个局面只能指望那个人了。”
“那个人?谁知道那个人最后究竟是帮我们,还是帮它们。”周监正眼眸深邃苦笑一声摇摇头说道。